覆盖在尾巴上的白色鳞片层层收紧,每一片边缘都压入手腕的皮肉之中,力量通过骨骼传递,让莉莉丝的五指被迫松开。
魔剑的剑柄从她手中滑落,掉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埃斯基依旧没有转身,他只是松开了那条长尾,任由莉莉丝的手腕掉落。
房间里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类女人,此刻都缩在床榻的角落,用丝绸被单裹住身体,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空气中甜腻的熏香、果酒的酸味和人类皮肤上散发出的汗味混合在一起,钻入莉莉丝的鼻腔。
“把剑捡起来。”
埃斯基的声音响起。
“然后滚出去。”
他拿起桌上一颗紫色的葡萄,放进嘴里,用牙齿刺破果皮,汁液溅出。
莉莉丝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的背影,看着他那身雪白柔顺的皮毛,看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的起伏。
“我问你,这些是什么?”
埃斯基将手中的水晶酒杯放下,杯子与红木桌面碰撞,发出轻响。
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,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瑟瑟发抖的人类女人,那女人的身体紧绷,一动不敢动。
埃斯基的爪子抚过女人的肩膀,感受着那光滑无毛的皮肤。
“这些是无毛崽,人类玩意儿。很脆弱,很短暂,也很漂亮。你不觉得吗?”
他抬起头,红宝石般的眼睛对上了莉莉丝的。
“我喜欢她们。”
他陈述一个事实,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就是为了这些东西,躲在这里一个星期?”
“体验生活。”
埃斯基纠正道。
“我错过了太多东西,莉莉丝。”
“气味,味道,触感……这些柔软的、温暖的身体,比在Side1建造的任何东西,都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”
他将目光从人类女人的身上移开,重新落回莉莉丝脸上。
“还是说,你觉得我应该回去守着你母亲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爪子在那人类女人光滑的背上滑动。
“但你的哥哥都如此麻烦了,难道我还要制造更多的麻烦给自己自找麻烦吗?我最初还试图和她繁殖一大堆的白毛鼠,像是你和你哥哥一样的,来设立忠嗣学院呢,结果呢,你哥哥做了什么?你又做了什么?在我不在的时候,各个都图谋伊丽莎白!斯卡文不要脸的贪婪天性,对吧!”
“她是你的妻子!”
莉莉丝一字一顿地说道,
“妻子?斯卡文地下帝国,什么时候有这个概念了,莉莉丝?”
“如果不是我的地位,你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,你早就在繁育坑里了!夫妻关系,仅仅存在于尼赫喀拉和震旦这些人类玩意儿的国度!一个雌雄比例1:100的种族,会有这种关系吗!”
埃斯基松开了怀里的女人,从床榻上站了起来。
他赤着脚爪,一步步地走向莉莉丝,那些人类女人立刻向后缩得更远。
“我问你,伊丽莎白,她抱怨过一句吗?她说过她不希望我在这里吗?”
他停在莉莉丝面前,身高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。
“她什么都没说过,对吧。既然伊丽莎白本鼠都不在乎,你这个局外鼠,在这里发什么火?”
莉莉丝的爪子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埃斯基绕着她走了一圈,打量着她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,以及兜帽下那张紧绷的脸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因为该死的在莱弥亚当质子的宫廷教育,你染上了人类玩意儿的习气!你觉得我对你的母亲不忠?”
他发出一声嗤笑,
“莉莉丝,在你还不存在的时候,在你还只是我基因库里一个构想的时候,我的床上,就已经躺着别的女人了。”
莉莉丝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哈克托和芙吉。”
埃斯基说出两个名字。
“涅芙瑞塔当年为了让我帮她去打恐虐的恶魔,送给我一对漂亮的吸血鬼侍女,据说曾经还是莱弥亚的小贵族。她们的皮肤像月光一样苍白,皮肤比震旦人还要细腻,很对我的胃口,虽然是涅芙瑞塔派来的小间谍,但的确很润。”
“而且,她们可不像你母亲那么脆弱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雕花的木窗,夜风吹了进来,吹动了他雪白的皮毛。
“我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,你母亲伊丽莎白还在我的怀里,等待着长大,当时她出生不到一年呢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莉莉丝那张被兜帽阴影笼罩的脸。
“算算时间,那对姐妹现在应该还在Side1吧。听说你把她们安排得不错,还在帮你处理那些和莱弥亚有关的繁琐政务。”
“你干得很好,莉莉丝。连我过去的女人,都帮你管理得服服帖帖。”
“你是在羞辱我吗?”
“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。”
埃斯基走回床边,重新坐下,将一杯酒递给旁边一个战战兢兢的人类女人。
“我从来都不仅仅属于你母亲一个人。”
“过去不是,现在不是,将来也不是。”
“你对我的这些管教欲,让我感到厌烦,我看你是在伏鸿城和Side1的学院里当老师太久,把职业习惯带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他挥了挥爪子,
“现在,带着你的剑,离开这里。”
“不要打扰我享受我的战利品。”
说完,埃斯基拿起一把烟草放进烟斗里点燃,考虑到在场还有人类,他随身带着的烟草里,都没有添加次元石粉末这种世界上最强的强效致幻兴奋剂,慢慢抽了起来。
“唉,S孽风气,严重腐化帝国青年,还好有杜杜保护。”
让女人把用过的杜杜和房间内的其他痕迹收拾干净后,埃斯基靠着其中一个因为他毛茸茸的皮毛发痒的女人,心道,斯卡文地下帝国,也是帝国,三千岁的青年,也是青年。
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楼下隐约传来的丝竹之乐。
莉莉丝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兜帽的阴影将她的脸完全隐藏。
然后,她俯身,捡起了地上的魔剑。
她没有离开,只是握着剑,缓缓地抬起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你确实不是我的东西,你不属于任何人和鼠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着埃斯基,以及他身后那群大气不敢出的人类女人。
“所以,我决定了。”
“母亲,还有你那两个吸血鬼情妇,哈克托和芙吉。”
“从现在起,她们都是我的了。”
埃斯基端着酒杯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缓缓地将酒杯放在桌上,红宝石般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她们现在归我所有。”
莉莉丝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房间里每个生物的耳朵里。
“就像这些人类玩意儿归你一样。”
“我将决定她们睡在哪里,决定她们为谁服务,决定她们的价值。”
埃斯基身边的一个人类女人,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,又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“你要她们干什么?!”
埃斯基的声音沉了下去,之前那种慵懒和随意荡然无存。
莉莉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她只是用那双在兜帽阴影下闪烁着红光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他。
显然是挑衅和对所有权的直接宣告。
在过去的十五年里,她早就和伊丽莎白睡在了一起。
埃斯基猛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,他一把推开身边所有的人类女人,将她们撞得东倒西歪。
之前还摆在桌上的精致酒菜,被他扫落在地。
瓷盘碎裂的声音,酒液泼洒的声音,女人的尖叫声,混成一团。
“你个不孝玩意儿!你脑子让屁崩了?!”
让周围的震旦女人和莉莉丝都没想到的是,埃斯基脱口而出的,竟然是一句震旦语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
“老子的女人,你也敢动?!”
“你的女人?”
莉莉丝手中的魔剑抬起,剑尖直指埃斯基的咽喉。
“在你被恶魔抓走,变成一堆废铁的时候,她们可都是靠我才活下来的。”
“是我给了她们地位,是我给了她们资源,是我,让她们不至于沦为莱弥亚宫廷斗争的牺牲品。就连你也是我救回来的!”
“现在,你一回来,就要把她们从我这里拿走?”
“你凭什么?就凭你是我的父亲?”
“我操你大爷的!就凭我是你老子!”
埃斯基的爪子猛地拍出,没有去抓那柄魔剑,而是直接扇向莉莉丝的脸。
莉莉丝侧身躲过,同时手腕一翻,剑刃横削,切向埃斯基的腰腹。
埃斯基不闪不避,长尾如同钢鞭般抽出,狠狠地抽在剑身之上。
一声巨响,莉莉丝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,撞翻了身后的一扇绘着仕女图的屏风。
屏风的木质框架碎裂,绷紧的丝绸画卷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
“看来我不在的这十几年,把你惯出了一身臭毛病!”
埃斯基没有停下,身体前冲,一拳捣出。
“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,什么叫规矩!”
莉莉丝举剑格挡,剑与拳交击。
整个三楼的地板都为之一震。
房间内那些幸存的家具,在这两个鼠人的暴力冲突下,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摧毁。
红木的桌子被一脚踹成两截,摆在上面的古董花瓶摔在地上,变成一地碎片。
挂在墙上的水墨画被撕扯下来,柔软的宣纸在空中飘散。
那些人类女人尖叫着,连滚带爬地向楼梯口逃去,生怕被卷入这场可怕的争斗之中。
“你这个该死的,被沙漠里的沙子塞满了脑子的杂种!”
莉莉丝在一次格挡的间隙,用流利的尼赫喀拉语咒骂道。
“我要把你那些肮脏的玩具,一起扔进献祭坑里喂圣甲虫!”
“你敢?!骂老子是杂种,你个小杂种!”
埃斯基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。
他放弃了任何技巧,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那具新身体的强大力量和速度,进行着最原始的、野兽般的攻击。
爪子撕裂空气,带起尖锐的呼啸。
长尾每一次挥动,都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莉莉丝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。
她手中的魔剑虽然锋利,但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,面对埃斯基这种不顾一切的打法,显得有些施展不开。
而埃斯基那具新生的身体,无论是力量还是恢复能力,都超出了她的预估。
好几次,她的剑刃明明已经在埃斯基的手臂上划开了口子,但那伤口几乎在瞬间就停止了流血,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终于,在一个格挡的空隙,埃斯基的爪子抓住了莉莉丝的肩膀。
他用力一扯,莉莉丝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被撕开,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,以及那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埃斯基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莉莉丝抓住这个机会,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,同时手肘后撤,狠狠地撞向他的胸口。
埃斯基被撞得后退一步,但抓着她肩膀的爪子却没有松开。
他另一只爪子抓起床榻边一个沉重的黄铜火盆,不顾里面还在燃烧的炭火,直接朝着莉莉丝的头砸了过来。
炽热的木炭和火星四处飞溅,有几颗溅到了旁边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类女人的襦裙上,瞬间烧出了几个小洞,吓得她发出一声尖叫。
莉莉丝被迫松开魔剑,用双臂护住头部。
火盆砸在她的手臂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,手臂的骨骼传来一阵剧痛。
埃斯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他扔掉火盆,双手抓住她的肩膀,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,狠狠地掼向房间中央那根巨大的承重柱。
轰——!
柱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上面的雕花木屑簌簌落下。
莉莉丝的背部重重地撞在柱子上,一口气没上来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埃斯基将她死死地按在柱子上,布满厚茧的爪子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你再说一遍,你要谁?”
他的脸凑到莉莉丝面前,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温热的、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。
“我说……”
莉莉丝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她的爪子抓着埃斯基的手腕,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束缚。
“她们……都是……我的……”
“找死!”
埃斯基掐着她脖子的爪子猛地收紧。
就在这时,一声清脆的,不合时宜的响声,从楼梯口传来。
是一个逃跑的人类女人,在混乱中撞倒了一个摆在楼梯口的瓷质迎宾猫摆件。
这声响,让两个已经完全陷入狂暴状态的鼠人,动作都停滞了一瞬。
他们同时转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楼梯口,那些侥幸逃出来的人类女人,并没有离开,而是聚在一起,扒着楼梯的扶手,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。
她们的脸上在恐惧之下,满是好奇,甚至还有一丝兴奋——这些女人这些年在隐香楼的培育下,已经能够熟练的使用尼赫喀拉语和鼠人语两种外语,当然能够听懂刚才两鼠在吵什么。
而那个撞倒了摆件的女人,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,手里还抓着一把刚刚从果盘里顺来的瓜子。
这场面,荒诞得可笑。
埃斯基掐着莉莉丝脖子的爪子,松开了,莉莉丝也放下了抓着他手腕的爪子。
她靠着柱子,大口地喘息着,脖子上一圈皮毛上,一圈扎起来的清晰的指痕状的皮毛怎么都理不顺。
埃斯基退后两步,看着满目疮痍的房间,看着那些像是在看戏的观众,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倔强的脸。
一股无名火再次涌上心头,但他没有再动手。
他只是捡起地上一个还算完整的酒壶,将里面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狠狠地将酒壶砸在了地上。
“滚!”
他对那些还在看热闹的人类女人吼道。
女人们被吓得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楼梯下方。
房间里,再次只剩下父女二人。
“如果你还想看到你的孙子们。”
莉莉丝终于缓过气来,她扶着柱子,慢慢地站直了身体,捡起了自己的魔剑。
“就从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滚出去。”
她没有再看埃斯基一眼,转身,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,每走一步,背部的剧痛都让她龇牙咧嘴。
埃斯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爪子,摸了摸自己被莉莉丝用剑柄砸中的肋骨,那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他感觉自己真的活过来了。
而且这感觉还不赖。